大笑仙神录-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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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傻——甘小甘跟在他身边数月不肯回吉祥赌坊,当然也让县太爷意识到他大概已犯了什么“大错”、才被赌坊五人众盯上的事实。
自六年前回到如意镇来,他一心只记挂着要追查自家双亲与发小爹娘惨死的真相,根本不愿顾及其他。然而小半年之前,他从小房东的口中听说了当年的来龙去脉,并在尘埃落定后,将发小也安全地送上了裂苍崖,从此为秦钩安排下了最为妥当的退路,终于将这纠缠了他十七年的执念消弭成空,却发现他整个人从那天开始,也都尽空了。
从秦钩跟着符偃师叔上山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三魂七魄里,是不是就只剩下了愧疚?
第204章 非吾之愿(一)()
“你高估我了小房东。”
年轻的县太爷低了眉眼,苦笑着驳回了楚歌的问话。
“这些言灵术法的主人,大多都是修真界中的世家子弟,就连我昔日师门中的诸位尊长,也未必与他们个个都打过交道我不过是在山门中修习了十年的二代弟子,哪里能与他们相识?”
楼化安低沉着语声,眉宇间的落寞神气倒没有半分的作假——自从十七年前被楚歌交到了符偃师叔的手上、就此进了裂苍崖的山门后,托小房东的福,他得以顺利成为当代掌教的亲传小弟子,比起山门中许多受尽磨难、才能勉强跻身为三代弟子的同门们要有幸得多。
可他也因此跟着师尊见识了不少修真界中的明争暗斗。
当年不过十三岁的他,已然看明白了这所谓“逍遥世外”的修真界,也终究不过是红尘凡世中同样污浊的一块天地——人情世故、冤债孽缘、恃强凌弱这些在凡世间随处可见的俗世混浊之事,在修真界中并没有消失不见,只不过换了副面孔、以所谓的“清高绝世”之姿继续肆虐罢了。
正如秦家大叔撇开发小不管、却守着他聊起修真界中诸番掌故时提到的那样,这些被凡人带到红尘中来的七情六欲,在这些或高入云巅、或隐没山川的出世山门中,甚至比在山下的凡尘世界还要不羁任性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个当代掌教的关门弟子,会在入了山门不过数年后,就常常以请教心法术数为由、跑上只有大师伯坐关的峰巅上去,呆上个数天都不肯下来。
他不是看不懂师尊的难处——即使裂苍崖在人间修真界中地位超然,连九山七洞三泉中的其他山门也都对其敬畏有加,即使师门诸位尊长皆修为强绝,可门中数千弟子的百年生死,又岂是凭一时意气便能护得周全的?
可他还是不喜欢。
所幸他不过是个孩子,并没有人会怪罪于他——修真界中的各位大人物只在意裂苍崖的掌教是否以礼相待,却不会介怀、也根本不会注意到,大殿中本该伺立在旁的小弟子是不是不见了踪影。
而师门中各位尊长也对他这颇为“放肆”的行径睁只眼闭只眼,从未出言怪罪。
大师兄双耳已废,又是那种疯疯癫癫、从不听人言的性情,这个十余岁的小弟子怎么可能从他嘴里得到任何师门心法的指点?
诸位长辈心下了然,却也放任楼家幼子就这么常常陪着大师兄、留在那峰巅上,不用一直跟在掌教身后,得以让县太爷在山门中的大部分岁月,都躲开了他最为厌烦的“人情世故”。
然而就是这样自命清高地在山门中任性了十余年的他,最终还是抛下了所有师门尊长,回到了凡世间,并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也扔进了从来都最为不屑的“人情世故”里,成了他人手中的利器。
县太爷并不清楚赌坊五人众到底对自己当年的“交换”通晓多少,然而小房东这句显然藏着滔天怒气的寒声问话,却让他瞬间骨血皆冷。
与吉祥赌坊中的另外四位怪物不同,楚歌早在十七年前就与他相识,又亲手将孤苦无依的他送上了师门,让他得以不步了爹娘横死的后尘。
即使如今的县太爷早已长大成人,小房东与他说起话来,还得费劲地仰首,可在楼化安的眼里,楚歌毕竟还是十七年前被他在肚里暗暗唤作“姐姐”的楚歌。
在小房东跟前,他大概永远都是那个十岁的矮小顽童。
这也是他小半年前在与楚歌“相认”之后、反倒更加少来九转小街的缘由。
背弃师门后回到如意镇的六年间,除了百折空刃被甘小甘全都吃下了肚那天,他不曾刻意去想过在裂苍崖上度过的那十一年岁月。
他不敢想到掌教师尊、不敢想到疯癫的大师伯、不敢想到符偃师叔,不敢想到山门中照拂了他多年的诸位长辈。他生怕师长们得知他在下了山门后到底答应了什么、又做了些什么,会埋首叹起气来。
县太爷并不在意自己此生的下场会如何——是被送进十八层地狱、亦或是被沉入弱水,还是在奈何桥边游荡千年万载不得轮回他从违心应下了那“交换”开始,就放弃了对自己该有命数的挣扎。
他受不了的,不过是世间对他来说勉强算是“亲人”的诸位长辈会怎么为他的所做所为深恶痛绝。
虽然县太爷至今也不清楚小房东到底比他大了几岁,不知道对着这个永远都只有四尺身躯的“仙人娃娃”该如何自处。可这个人世间,他没了双亲,便只有师门尊长与秦钩还有楚歌,是与他这一世的命数还有几分关系的生灵。
而发小与诸位长辈皆远在裂苍崖,不会轻易得知他在红尘中的行径,更罔论会气冲冲地奔到他面前、来质问他到底对得起谁了。
除了小房东。
这个如意镇里,岂不是只有已认出他就是楼家幼子的楚歌,才能以长辈的身份来教训他?
楚歌的一双缝眼依旧不见瞳仁,然而耀眼的晨光下,这两条狭长细线中也依稀透着幽沉的暗色,深不见底。
“真的不关你的事?”
似乎听进去了县太爷这两句颇为无力的辩解,小房东原本发冷的语声稍稍和缓了些——她轻易不会信人,可一旦定了执念,也不会再随意起疑。她毕竟还是坚信,眼前这个早已长大成人的楼家幼子,并不会像谦君他们揣测的那样,怀了要害人的坏心眼。
县太爷心头发冷,却还是僵着脸对上了楚歌那双缝眼,默然点了点头。
“那就好。”
下一刻,赌坊四人众与如意镇的各家老小们,都眼睁睁地看到了小房东双袖骤紧,原本还在她怀中攒动的数十碧绿光华,便随着这大力瞬息间碎裂成了恒河沙数的细碎灰粒,被山道上的微风一催,倏忽间往穹顶上四散飘飞而去,不见了踪迹。
只有站得离小房东最近的县太爷,与此同时听到了楚歌颇为平静欣慰的语声,后者像是得知自家祖宗没有在外惹祸般,终于松了口气。
“既然与你无关,那这些言灵就更不要紧了。”
第205章 非吾之愿(二)()
“言灵术法脆弱之极,又是被她那样的力道所毁,是根本找不回来的。”
柳谦君牵着甘小甘的小手,轻声劝慰着面如死灰的县太爷。
楚歌二话不说地将那数十碧绿光华弹指间碎成了无处可寻的飞灰,使得等在镇口的满城幼童们再次欢呼起来——小房东特地备下的这场“年关大戏”,虽然让人完全看不懂到底是想变出个什么来,却已足够让平日里看不到多少新奇物事的如意镇稚子们雀跃不已。
小房东则在定定地看了县太爷一眼后,便如寻常般地皱着眉头,踱回到了那剩下来的十八根竹管前,准备将这场年关时节里必要的“爆竹”全都扔进火盆里去,快些结束这颇为麻烦的必要俗务。
至于那些言灵术法的主人家不管此刻是不是等在山神结界外,她现在都懒得管。
老头托她照拂的,终究是这三百多户的凡世人家。若这大年没能过好,全镇老小这一整年都不得安稳,哪里还能像老头企盼的那样平安顺遂?
这十年来,她又不是没有赶过外来客,又有哪次不是被她手里的山神棍挑着扔到了千里之外去?
不知是不是犼族的傲慢天性所致,楚歌压根没将这次的外来客们放在心上。
从县太爷口中听到了与他无关的安心之语,小房东此时满心满眼都只有正散落在泥地上的十八根竹管。楚歌半蹲着掂了掂其中几根,便随意地将这些来自于各地竹精好心借出的竹管依次抛扔进了不远处的火盆里。
被竹管中的水汽一激,本就高腾的烈焰又发出了“呲呲”的响声,间或爆出了噼里啪啦的火星。
此时离得火盆最近的县太爷却置若罔闻般地呆立在原地,直到楚歌将最后一根竹管也扔进了烈焰中,他才失魂落魄地摇晃着走回了赌坊四人众的身边。
甘小甘立马拉着柳谦君挪了过来,伸出未被好友护在柔荑中的另一只小手,牵住了他冰冷僵硬的手掌。
县太爷晃着神低下头来,过了半晌才恍惚认出了女童,颓然苦笑着握了握甘小甘的小手,继而神色突变,颇为惊惶地仰首环顾起如意镇的穹顶来。
甘小甘并不能看到比她高出一截的县太爷眼里,到底有着怎样的慌乱之色。然而女童两只小手分别被握在好友与县太爷的掌间,对吃食之外的物事皆不敏感的她,也觉出了楼家幼子满心满腹的焦躁不安。
不同于柳谦君纤手中传来的温软干燥之感,县太爷宽阔的掌心间,却弥漫着如同幽冥深处的阴冷之意,一如被暴雨淹没的冬夜沼泽。
女童皱了皱眉,却还是将县太爷的手掌握得更紧了些。
趁着身后的全镇老小们都乱哄哄地等着那火盆中又要发出什么响动时,柳谦君也借着将甘小甘揽得离自己更近的机会,唇角微动,安慰起显然失神过了头的楼化安。
幻术师家的疯魔师姐到如意镇“游玩”了趟,便使得她与殷孤光率先对这位如意镇县令起了疑心。然而怀疑终究是怀疑,赌坊五人众并未抓住任何把柄——他们只知道楼家幼子行踪莫测,明明身为小城县令,却常常会去往冀州府城或他地,然而这又算得上哪门子的铁证?
这两月来,楼化安又被甘小甘死死地看住、几乎连县衙后院都难跨出一步去,更是让赌坊四人众模糊了当初的怀疑,不知是不是错怪了年轻的县太爷。
毕竟那些个隐在朝堂绿林中的隐秘势力们是不是真的盯上了如意镇,都还是未知之数——殷孤光家那两位师兄师姐,一疯魔一超然,却也不是万事皆能猜中的,对不对?
仅仅是这两月来,楼化安竟然能够让甘小甘安然地度过、而不曾惹出什么麻烦来的“天大”本事,就已让柳谦君对县太爷的同情之心剧增。
她比谁都更清楚挚友的坏脾气。能在甘小甘的“折磨”下熬过两月,再重的罪孽大概也可以消去大半了。
尽管千王老板比楚歌要通晓人性得多,不像小房东一样、轻易地就被县太爷方才那显然是硬着头皮胡诌的狡辩之语糊弄过去。但至少这一刻,她并不打算再拿虚无之事来怪罪县太爷。
“晚辈不曾在赌界中打滚过,但秦钩走之前告诉过我,柳老板在千门中的地位极为尊崇,即使是他当时听到关于您的诸多奇闻,也只当是个被瞎编出来的传说。”县太爷惴惴地低下了头,本就泛着菜色的面容上隐隐杠起了青色的筋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