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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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况、嬴兴业等众多宗室大臣认为客卿来秦不是为了助秦完成大业,他们都怀有二心,目的在于阻挠秦对六国的兼并,或者是为了个人的私利。”
华阳太后不让嬴政继续解释,生气地说道:“客卿择强而仕,建功立业,存有封侯拜相之心无可厚非,人活在世上就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当然,客卿有良有莠,不能因为少数客卿给秦带来祸乱就一概否定,将他们全部逐走,应当明辩真假好坏区别对待,该驱逐之人毫不留情,该任用之人大胆提升。那些进言逐客的宗室大臣就完全是为朝廷利益着想吗?他们有的狭隘保守,有的老朽不中用,更有人自私自利,为了个人谋取高官厚禄而一概排外,自己无德无才却打击排斥贤才之人,嫉贤妒能,狂妄自大,是许多宗室大臣的本性,他们自以为出身王室之家,不思进取,无功于国,进爵不得,升迁无望,妄图靠打击贤才之人捞取高官厚禄实在可恶至极!”华阳太后说到气愤处又站了起来,喝道:
“你着人把嬴况、嬴兴业诸人叫来,老妇和他们辩驳一番!”公孙婉也在旁边说道:“几天前大王还说魏缭、姚贾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下令逐客,他们也都在驱逐之列。实不相瞒,魏缭本来就不愿留在秦国效力,他早有归隐之意,是我苦苦哀求才把他劝阻下来辅佐大王,如今将他们驱逐出境,将来谁还愿意踏上秦国国土一步。”
嬴况、嬴兴业等宗室大臣都来了,他们见华阳太后盛怒,哪还敢说半个不字,都纷纷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华阳太后没好气地说:“尔等先祖穆公下过一个名闻天下的《求贤令》,你们这些后世子孙倒好,与先祖恰恰相反,如今又来一个震惊天下的《逐客令》,穆公地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华阳太后突然提高了嗓门:“就凭你们这些庸材也能完成统一大业,简直是蝼蚁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你们谁懂用兵布阵之道?你们谁会治国安邦?你们谁又懂刑狱诉讼?”
也许这几句话说得快了些,华阳太后一时背过气去,身子一软歪在座椅上,众人急忙救治,嬴政更是惊慌失措地喊道:“赵高,快,快喊太医!”
等太医赶到时华阳太后已经醒来,嬴政跪在地上哽咽道:“祖母不必动气,要珍惜玉体,孙儿立即颁诏天下取消逐客令,孙儿再也不惹你老人家生气了。”
嬴政与公孙婉等人把华阳太后送回长乐宫,临行前,华阳太后拉着嬴政的手说:
“政儿,奶奶已是快要入土的人了,今后恐怕不能为你操心了,也不可能看着你完成统一大业了,但你要自立自强,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让奶奶失望。”
猛然间,嬴政发现祖母确实苍老了,头发早已全白,满脸皱纹,奶奶当年最引以为骄傲的糯米牙也早已没有了,身子也明显有些佝偻,岁月的风尘已将这位尊贵的太后风蚀成一株行将倒地的朽木。嬴政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泪水悄悄从眼角涌了出来。
“孩子,去吧,奶奶一时还死不了,奶奶也不想死,奶奶舍不得你,还想看着你登上帝位呢。你能及时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改正错误,把咱大秦国列祖列宗的心愿早日完成,就是对奶奶最好的安慰。”
嬴政点点头,拜别华阳太后回宫第一件事就是责令隗状立即颁诏取消逐客令,并派王绾、蒙武等人快马出城追回已经离去的客卿,官复原职。特赦郑国无罪,继续负责修筑水渠,直到完工。渭水岸边的官道上,两辆牛车缓缓而行。
李斯望着冰封的河流,听着冰下呜咽的流水,不知是心里难过还是天太冷,鼻子酸酸的。前面就是灞桥,如今出城已经十里,仍不见有人追来,李斯彻底绝望了,他最后的努力失败了,命中注定他只配做厕所中的老鼠。
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一片两片,渐渐地,雪花变大了,变密了,雪越下越快,地上已经变白。
李斯诅咒着这讨厌的鬼天气,骂归骂,车子已经沾满了泥,走得越来越慢,李斯决定暂在灞桥上的驿站里避避雪,这样走下去,只怕天晚时找不到投宿的村庄,大人孩子一家老小在露天地里过夜,不冻死才怪呢。
李斯把牛车驶进车马棚,刚安顿好家人,看见一人披着蓑衣冒雪走来,这人看见了驿站,也走了进来,他脱去身上的蓑衣时,李斯才看清对方的脸,年龄与自己相仿,满脸黑瘦,双眼凹陷,不知是嘴巴有点小还是牙齿太大,总之,一对黄牙向外龇着。不等李斯开口,对方就先问道:“请问先生,此去咸阳还有多远?”
李斯有点诧异,到了灞桥哪有不知距咸阳还有多远的,莫非他是从其他国家来的。
李斯又上下打量一下来人:“听口音,你不是秦国人吧?”
对方点点头:“先生好眼力,我叫顿弱,从赵国而来,准备游说秦王谋求发展,将来也能封妻荫子荣宗耀祖。”
这样的人也来游说,李斯想笑终于没有笑出声,略带几分嘲弄的语气说:
“那先生要失望了,秦王已经颁诏全国下了逐客令,国内的客卿都被逐走,怎会再接纳先生呢,除非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顿弱也不恼,看看李斯全家:“先生一定是被逐走的客卿了,秦王驱逐那些无才之人,空下更多的职位就是为有才之人准备的,这么说我来的正是时候。”
李斯想不到顿弱不动声色就愚弄了自己,冷冷地说:
“先生若有才恐怕不会等到现在依然贫穷潦倒,只怕先生此次来咸阳只想讨口热饭的吧?”
顿弱哈哈一笑:“识时务者才能把握好时机,太公姜子牙不是八十三岁还垂钓渭水吗?终于钓得文王这条大鱼使自己成为周王室开国功臣。只有不识时务之人才会处处碰壁,坐失良机。”“狂妄之徒,不知天高地厚!”李斯生气地斥道。
“狂妄之人都是天才,我来游说秦王是因为我能助秦灭赵,为秦王统一天下,献计献策。”
李斯马上讥讽道:“先生刚才自称是赵国人,现在又说入秦是为了助秦灭赵,难道先生连一点廉耻之心、爱国之情都不具有吗?”顿弱也不示弱地回敬道:“先生被逐,足以见先生也不是秦国人,先生不远千里来秦的目的何在呢?当秦兵攻占先生的家邦时不知先生作何感想?”
第九章 诛杀男宠第137节 《谏逐客书》(3)
李斯不服气地说:“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正是由分裂走向统一之势,秦承天势顺民心统一六国,使分散的版图重新归于一体,我来此助秦也是合天理应民意,有什么觉得惭愧呢?”顿弱马上说道:“先生不觉得惭愧,为何指责我不懂廉耻呢?”李斯无言以对。
李斯突然听到驿站外一阵人喧马叫,伸头一看,蒙武正率领一队人马赶到。蒙武走上前施礼说道:
“李大人,恭喜你的鸿文博论打动了大王,已经重新颁诏天下取消逐客令,让李大人立即回城官复原职呢。”
李斯一时无语,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又仿佛看见那只仓鼠正向他微笑。雒阳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树叶早已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
吕不韦也较去年早早地穿上厚厚的夹衣,他伫立在庭院后的山坡上举头望去,满山遍野荒草凄凄,那些乱蹿乱蹦的活物都不知藏匿何处,到处看不出一丝生机。偶尔有几只孤雁从头上掠过,也都发出失群的哀鸣。
贬谪封地一晃两年过去了,吕不韦的梦想一天天破灭,他原先指望嬴政执政后一定遇到难以克服的麻烦,然后屈驾向自己求援,他再故意摆一摆架子又可以官复原位了,哪怕仍是个丞相的空架子,也比在此闲居要好受得多。吕不韦早已记不清他从哪一年起就有了闲不住的毛病,特别是拜相以后,真正成为秦国第一忙人。忙也是一种乐趣,百忙时没有心思考虑人生的得失荣辱,更主要的只有忙才被他人看重,一个忙碌的身影能够吸引他人的注意。吕不韦虽然编纂了一部蔚为壮观的《吕氏春秋》,但由于他整日操劳于政事根本没有时间操笔,因此,只能出思想,那些具体工作只好由众多门客去做。其实,吕不韦也知道自己精于商道与权道,却不精文道,不知为何,自从回到雒阳后也偶尔做起舞文弄墨的事了,也许这是所有政治上失意之人的通病吧。不知为何,吕不韦曾经最讨厌屈原的诗,可是现在,他却一天天喜爱起屈原的诗来,有时爱不释手,他已经深切地感觉到屈原被放逐之后的痛苦心里,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同病相怜吧。
吕不韦眼望浮云,情不自禁地吟诵起昨日刚刚朗诵过的《抽思》:心郁郁之忧思兮,独永叹乎增伤。思蹇产之不释兮,曼遭夜之方长。悲秋风之动容兮,何回极之浮浮!数惟荪之多怒兮,伤余心之忧忧!愿摇起而横奔兮,览民尤以自镇。结微情以陈词兮,矫以遗失美人。
吕不韦刚吟诵到这里,司空马悄悄来到身边面带喜色地说:“侯爷,赵国太子嘉亲自到此邀请侯爷,车马已等在房外多时了。”吕不韦一怔,他想不到太子嘉会亲自来此。自从回到封邑,太子嘉已经三次派使臣请吕不韦到赵国为相,都被吕不韦拒绝了。当然,其他各国也都不断有使臣来请,许以高官厚禄,吕不韦或婉言回绝,或根本不予接见,只让司空马应付一下。他在秦国为相多年,对内对外了如指掌,他清楚地意识到东方各国任何一国都不足以与秦国比权量力,再加上六国君主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更让大批有识之士流向秦国,能够担当起合纵之势的中心人物都不复存在,合纵抗秦纯属无稽之谈。如今东方各国只图自保,根本没有相互结交团结一体抗秦之心,许多国家派使臣前来聘请吕不韦的目的也只是看重他在秦为相多年,指望通过吕不韦的关系与秦结为友好,吕不韦正是清醒地看到聘请者的用意,当然不能答应。更主要地是吕不韦与秦王嬴有一种割不断理还乱的血源关系,他宁可去死也不会背叛自己的亲生骨肉,不想与秦王政为敌。吕不韦明白,他曾经设想的伟大计划落空了,让他痛苦的同时,心中也聊以自慰,他毕竟有过一个称王的儿子,即使秦王政不知道自己是他的父亲,甚至知道而不认他这个父亲,那都是次要的,人生有那么一点值得骄傲的足够了。
吕不韦不接受秦以外的任何一国邀请,但他又派人四处放出口风,准备接受诚聘,再到另一国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业绩,吸引各国的使臣络绎不绝地奔走在通往雒阳的官道上,他想效法孟尝君当年之为。
孟尝君曾为齐国相国,一时权倾朝野,门下食客近三千人,后引起齐王的猜忌而罢官回到薛地食邑。孟尝君失意之际并没有一蹶不振,他不断派门客游说各国君王宣传自己贤德有才干,魏国的梁惠王听信了孟尝君门客冯的话,用百辆车队携重金聘孟尝君到魏国为相,但孟尝君故意推辞不去;梁惠王因为礼节不便来,派使臣往返三次。浩大的声势震惊了齐王,他也为孟尝君不被重金所诱惑的精神气节所感动,终于再次诚聘孟尝君为相。
只可惜秦王政不同于齐王,尽管他对各国使臣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