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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妾薄命-第96章

小说: 妾薄命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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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搅动着那漆黑的汤药,“或许吧,”他笑了一下,“你大约没生过什么病,你不知道,这是一个很慢的过程。”他说着转头看着窗外黯淡的天光,神色微微有些空茫,半晌才道,“很多年以前,父皇还在世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他的味觉出现了退化……等他自己察觉出来,已经过了将近半年。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尝不出味道了。”
“我当时非常惊讶,因为这件事他之前从未提过。我要他请太医来看看,他却说不用,当时我便以为情况大概并不严重……但两天之后,他在谆容殿卒中昏迷,不到一个月,便撒手去了。我才明白,他那时说不用,是因为大限将至,无可挽回,他自己心中清楚。”听他说到此处谢长庭已不由有些惶然,死死盯着他。简王淡淡笑了一下,“吓着你了?不过是说说,我能尝出味道的。”
说着舀起那汤药一勺一勺喝了,“你一定放了许多糖。”
“是……我怕殿下觉着苦。”
他摇了摇头,这苦对他而言固然已经习惯到有些麻木。一切都是过程,生、老、病、死都是过程,爱是过程,恨也是过程。活在这个世上,许多时候不苦已经很好,他并不敢去奢求太多的甜。
他想起许多年前,皇宫里还没有蓬莱阁,御花园犄角处种着一棵桑树。他想起琼音站在树下喊他三哥,她叫他去摘些桑葚来。可是他不能,他孱弱的身体能够到御花园走上一走,已经是极限。他只能远远看着,看着那兄妹三人你追我赶,笑语欢声。
当时他多想走到他们中间,与他们站在一起。
可等他终于长大一些,身体强健一些的时候,那棵树却已经不在了。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不断退后。他想起永启五年酷热的夏天,夏苗结束时,他无意间看到湘王肩头那一道刀口。那一瞬他是极为惊愕的,察觉了这个阴谋,察觉了这位二哥面具背后的狼子野心,可短暂的惊怒之后他又犹豫了,他该揭穿他吗?他已经太过习惯不做声地冷眼旁观,这片刻的犹豫让他失去了先机,当他回到寝殿门外时,里面已经不只是湘王一个人了。
“你待她是兄妹之谊,待我又是什么呢?”琼音模糊的声音自门内传来,“二哥……你是要我说出来吗……”
那一刻他的手已叩在了门扉上,却蓦地僵住。片刻之后,才默默转身退了出去,挥了挥手,驱散了寝殿附近侍立的宫人。
不知不觉中,他已知道了太多秘密。在这个深宫,这个皇室里,一切丑恶、阴冷,险毒的秘密,它们几乎压得他快要发疯了。
他想起那个噩梦一样的清晨,隔着镌花梨门琼音对他说“三哥你是个好人,以后一定会娶一个很好、很好的王妃”,那一瞬他竟觉得恍惚,会吗?这样苦涩漫长的人生,他尝不到丝毫甘甜,有谁会愿意来到这座冰冷的深宫里,给他陪伴呢?
“后来我遇见了你。”
他看着谢长庭,轻声道,“起初,知道你杀了符俊臣的时候,我其实有些生气,你和琼音长得那么像,你顶着这张脸去做什么坏事,我就觉得多么罪大恶极一般。”
“我幼时体弱,在宫中不甚受宠,唯独琼音始终待我极好。可恨我瞻前顾后,太过懦弱,对她不起之处尤多。虽然后来……”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一下,这是最后一个秘密,他不是不愿意告诉谢长庭,但理智上来讲,他还是埋在心底最好。
“总之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我虽已不再觉得你与琼音那么相似,但有时看着你,还是会想起她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因而才想要……特别对你好些,你不必放在心上。”
“谢谢。”她突然说道。
简王略一怔:“什么?”药盅上漾着腾腾热气,谢长庭抬起头来,与她隔着雾似的对视了片刻,她终于动了动唇,似乎微笑了一下,重复了一遍,“我说谢谢,为你为我做的一切。”她始终是感激他的。
只是缘分太浅。回到长安之后,她会安安稳稳做她的将军夫人,而他或许于深宫终老——也或许不能到老。今日一别过后,或许今生都不会再相见。
可是不再相见,这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
那天晚上,简王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仿佛回到了御花园的那棵桑树下,琼音笑着唤他三哥,叫他去摘桑葚。那一刻他却好像突然长高起来,感觉到身子不再渺小,不再孱弱,轻轻一伸手,便自树顶摘下最鲜艳、最饱满的一颗,琼音抓着他的衣襟又笑又闹,恍惚间,却忽觉一阵沁人幽香,他才看见手中拿的原来不是桑葚,不知何时,变作了一朵盛放的鸢尾花。
数日过后,一行人回到了长安,所谓雪泥鸿爪,匆匆聚散,大约便是这般。长安城中的湘王府已被撤了匾额,查封了起来,途中经过时谢长庭掀帘远远望了一眼,只见玉宇琼阁,雕栏斗拱,一切还彷如去年冬天,她与湘王妃在园中看花时模样。
恍然间手肘被人顶了一下,见雪赐正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她方意识到是自己出神太久了。
前面就是千重绸庄,雪赐问她:要不要下去看看?
“东家回来啦。”两人挽臂下了车,千重众人虽一早也得了信儿,但此时见了她,还是不免好一番惊喜。寒暄阵子进了后堂,织机上两个绣女正低头忙碌,一旁条凳上坐着个人,这时袅袅婷婷起身,抬头对她一笑,竟是湘王妃,“那位花先生找了间清静宅院叫我住着,可我呆不住呀?就那么在屋里一憋,和在江陵时候有什么区别……”遂常到绸庄来帮忙,起初大伙儿顾忌尊卑,不敢劳她做事,但相处下来也觉她温柔和善,加之她心灵手巧,如今俨然已在绸庄内安顿下来。
“那很好啊,”谢长庭就说,“我家里一堆事儿,还愁没人替我看摊呢。一分月钱都不要,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两人说笑了一阵,湘王妃忽想起一事,“对了,”她面上微露难堪,压低声音道,“这一阵子我住的那屋,他们说是以前你住的……你放心,东西我都没动。就是对面那屋,我……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误闯过一次,没想到……对、对不起……我后来就再没进去过……”
她说到此处声音不由带上了一丝恐惧——她见过江陵城破那日惨象,这本已足够做许多夜的噩梦,如今却还要与一张灵牌毗邻而居,这也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谢长庭听了莞尔一笑:“你不用怕,今天我就把他搬走。”
到如今她终于能够坦然去面对“沈佩之”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带给她的,也终于不只是那些刻骨铭心的恨——或可能人性本恶,恨、妒忌、厌倦、报复,总是来得格外容易。可是爱却很难。她爱沈佩之——这个认知一度让她觉得非常痛苦,几乎没有办法接受。可如今回首,却也俱作往事一笑而已。
她爱过他,她承认,尽管他从不是一个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

☆、109 来路


符止是一个月后回到长安的。
一路风尘仆仆,回来后进宫谢过皇恩,待出来时,天色已晚,原本皇帝留了赐膳,但他一心想着早早回家一趟,借故推了。结果刚一进门,便听说谢长庭接了一面灵牌回家。
“她简直——”
他有些恼火,但听伺候的丫鬟说“夫人歇下了”,音调却还是不自觉降了下来。推门入内,只见银条纱的罗帐隐隐约约笼着的人影,他那点火气终于消弭无形,慢慢走到床沿坐下。
她熟睡时的面容显得较平时柔和许多,他低头瞧了一会儿,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我回来了。”
她自然是听不到,只在睡梦中下意识偏了一下头,躲开他的的手。
可那只手相当惹人厌,过不多久,便又不依不饶地缠上来。抚过她的脖颈,在光滑的皮肤上带起一层微弱的战栗之后,又渐渐伸入她寝衣的交领中去。
那种如蛇缠绕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皱了一下眉,喃喃道:“不要。”
那只手蓦地便是一僵。
谢长庭方才意识到不对,陡然睁开了双眼。就好似整颗心自冷水中捞出来。两人对视了片刻,皆不知该说些什么,这重逢的场面竟如此尴尬沉默。她知道自己方才将他当做了谁,而他也知道。
对她而言,在江陵的这段日子便如一场梦,是好梦或是噩梦,并不那么容易说清。可习惯实在是很可怕的一件东西,这场梦早已结束,她却迟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
“是我不该吵你,”最终是符止先打破了沉默,他神色淡然,便如什么都未发生过,“没事,宝贝儿,睡吧。”
他在她身旁躺下来,自背后伸臂拥抱她。谢长庭似乎好一阵才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是他回来了,回归到他们最正常的相处模式。不必私相授受,也不必背着人不叫谁知。这个认知叫她茫然了一阵。察觉到身后他呼吸平稳,似乎真的打算睡了,不由又有些纳闷:“你不来了吗?”
“嗯。不来了,今天太晚了。”
这话当然不是太有说服力,明明刚才他还很想要。安静了一会儿,谢长庭忽然转过身来吻了他,那一缕熟悉的幽香窜入鼻端,他心头禁不住一热,这半年一点荤星儿不占,这日子着实不是人过的。此时经她一撩拨,便也再顾不得那许多,翻个身压住她,狠狠泻了一回火。
一回之后还要来第二回,但谢长庭这会儿已经困得不行,表现远没有刚才那么热情,符止倒也没有勉强她。两人温存片刻,他指尖绕着她一缕长发,轻声道:“宝贝儿,我给你说个事。”
“什么事?”
“是我小时候的事,你权且当个故事听吧。”他说,“很多年以前,青州龙脉山谷里住着以为武学名师,他是个隐士,一生性情高傲,不愿收徒。直到晚年才收了两个弟子,这两个孩子被送到谷里时,一个五岁,一个六岁……”
谢长庭本已昏昏欲睡,听他一下支到了十几年前,还不知道要讲多久:“你说简短一点啊。”
符止闻言便沉默了一下,她以为惹了他不高兴,只得强撑睡眼,“好吧……这两个孩子是谁?后来怎样了?”
这两个孩子却不是旁人,一个姓符,一个姓沈。
符止年长一岁,是为师兄,沈佩之则是师弟——他二人虽是同门相称,但每日起居、饮食、练武,俱在一起,数年下来,说情同手足也不为过。
彼时师父年事已高,又清修喜静,便由这师兄弟二人出谷,到附近镇上采买生活所需的饮食、衣物等。起初人小力浅,来回一趟总是十分艰难,而随着年龄增长,两人都已是翩翩少年,加之武艺日渐精进,肩挑手提,毫不费力。
这日两人自镇上回来,一路谈笑风生,来到了谷口,却远远见路旁有团影子。
这是出入山谷的必经之路,他们俩这些年来,也不知走了多少回,因而熟悉得很。一见便知道是有人来了,待到近前,才看清那是一个少年。年纪比他们师兄弟小不了几岁,但瘦骨嶙峋,满身尘土,狼狈得很。
见到来人,那少年立即警惕地站了起来,蓬发下的一双眼睛盯着二人打转。
符止便笑道:“原来是个小狼崽子。”又问那少年,“你是来寻龙脉山人拜师的么?”
原来他们的师父虽已入山归隐多年,却总不乏求学好武之人,慕名而来。不过师父性子颇有些古怪,来者一概不见,这些人盘桓几日、至多十几日,大多便也失望而归。
今日这个少年也是如此,“你们两个,替我向山人传个话,就说弟子梅殊求见。”
他见这二人一个提着油篓,一个扛着米袋,便只当他们是山中服侍的仆人,因而语气不甚尊敬。但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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