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嫣华-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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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鲜血溅起的一蓬粲亮亮人的眼。
“刷——”裙幅被撕裂声仿如惊雷。
哐当一声,沾了血的青铜剑坠在地上,随之倒下的是缓缓闭上眼眸的鲁元,颈间一抹红痕,血流瞬间蜿蜒成河。
“还不快叫太医,”中常侍当机立喝,又指挥近侍宫人为鲁元包扎伤口止血,涂图红着眼睛拉开了张嫣,回头再看众人围拥中的长公主,鲜血染透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纱,还在不停的往外渗。
“满华,”吕雉跌跌撞撞的奔进来,死死的拉住丈夫的衣摆,瞳红宛若疯魔,怨毒道,“刘季,你就非要逼死我女儿才罢休么?”
椒房殿中一时人潮涌动进出犹如流水,刘邦木然站在中间,仿佛过了一刹,又仿佛是许久,叹了口气,面容似乎瞬间苍老。他轻轻拂开妻子的手,负手转手,走出椒房。
刘邦走的很慢很慢,似乎终于从女儿激越的控诉中,找回了些许当年游弋在丰沛故里游手好闲的记忆时光。
“陛下,”背着药箱的太医匆匆赶来,见者步下阶梯的帝王,连忙下拜。
“去吧。”刘邦挥手道,“不必拜了。”
他继续向前行。
自从登基成为天子之后,他其实已经很少回想从前的事情了,虽然那段青年和中年的时光,其实横亘了他整个生命的三分之二。当人们已经拥有了更好的生活,他就不会再愿意回头看过去那个萧瑟的自己。
“陛下。”侯在椒房殿下的刘敬,见他走过来,连忙上前躬身问道,“陛下可说服了皇后娘娘和长公主?”
刘邦默然摇头。
刘敬一阵失望,强笑道,“女子不明事理也是有的。但陛下请务必坚明心智,勿要被后宫宫眷……”
“刘敬啊,”刘邦叹了一声,截着他道,“你不必说了。”
刘敬愣了一愣,漠然抬起漆冠,“莫非说,陛下——”
“刘敬啊,”高帝负手前行,吩咐道,“你跟着朕来。”
百尺白玉栏杆曲折,其下是特意从渭水引来的通过长乐未央二宫的飞渠,渠水清澈,间或放养了数群红色的观赏鲤鱼,欢快的绕着漩涡打着转子。
“刘敬,你家里可有女儿?”
刘敬怔了一怔,放缓了在皇帝面前的神情姿态,眼神在一瞬间也变的渺远起来,“臣家中有一子一女。”
刘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倚着白玉栏杆而立,笑笑道,“那就是和皇后一样了?”
“——是。”
“刘敬啊,——”刘邦苍茫一笑,“朕有八个儿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有鲁元一个女儿。本来么,朕也不是特别疼爱她,女孩子家,终究是个赔钱货,没什么好特别看重的。刘敬,你是不是这么想?”
“陛下,臣……这。”刘敬素来长于言辞,当于此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反正朕是这么想的。”高帝展臂,微微弹了弹面前的衣襟,“那一年,皇后生鲁元的时候,朕正在曹娥那儿喝酒,听说是个女儿,也没有多欢喜。那时候朕已经有肥儿了,但曹娥不是朕的姬妾,于是肥儿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喊朕一声阿爹。”
他微微抬头,看着苍茫远方,长乐宫中鳞次栉比的是巍峨的楼台宫殿,宫人肃静,于是威严之中难免了一点寂寞。他的一生都是欢腾飞扬的,不常萦怀于儿女之事。可是难得回忆起来,那一年和一众兄弟好友在樊哙家喝酒,三四岁的小满华一跳一跳的从屋里出来,脆生生的喊,“阿爹,阿母叫你回家吃饭。”
那一刹那,他一把抱起小满华,心情舒畅而欢喜。
人生行到发达之处,尊荣美人,钱财珠宝多了,也就少了惊喜,唯有乡野中还余得一点真,是记忆中的亮色。
他将它们埋了起来。
然后,椒房殿上鲁元的鲜血洗掉了一些沙。
“真是的。”刘邦拢袖苦笑,“我素来看不惯那帮女人磨磨唧唧多愁善感,今天居然自个儿也犯了一回。”
“刘卿,”他肃然道,“你提的和亲匈奴的法策,朕心里是赞同的。朕是大汉之君,当然希望匈奴少来摩擦汉边,给大汉一个安定。大汉经了这么多年的战争,实在是经不起再跟匈奴打一场了,但我也是一个父亲,做父亲的,虽然对这个女儿不是很爱,但也还不是能真的忍心把她给推到北边那个火坑里。”
“刘卿,你也为人之父,当能懂朕的这点私心,是不是?”
“陛下,”刘敬拱手,急惶再劝,“臣知道要以长公主和亲匈奴,是难为陛下了。陛下能思骨肉之情真挚,但陛下也当想想,天下百姓都是你的子民,唯有以陛下嫡出的真公主和亲,匈奴冒顿才会敬重这位汉阏氏,若不得,则这纸和亲,不过是张纸上空文罢了。”
“刘敬啊,”高帝仰天长笑,笑的直拍打着身后白玉栏杆,“你的见识是好的,但还是有点迂。如果朕都舍得拿这个公主和亲,人家冒顿凭什么真的为个阏氏放弃攻打我大汉?”
“这——”刘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哑口。
“真公主是比假公主贵重,送把匈奴也许能延长些许匈奴重骚扰我大汉的时间。但两国之争就是两国之争,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女人改变。”刘邦板着脸道,“满华是朕女儿,朕还不知道?她又不是特别漂亮,特别可人,真让她去了匈奴,没几个月就死了。倒不如从宗室挑一个美貌女子,也许冒顿反而会喜欢一些。”
“可是陛下,”刘敬想不出言语反驳,可是深心里还是觉着这样说牵强,跟在刘邦之后疾步趋行,“臣还是觉得——”
“好了,”刘邦不悦挥袖,“就这么决定了,刘卿不必再说。”他宽大的玄衣绕过廊角向神仙方向去了,不曾再回一头。
刘敬惘然在风中站了会子,咂了砸嘴,摇头叹气的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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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保证,这一段虐到此就结束了。
好像替刘邦招来了不少骂声。
振臂高呼,大家用粉红票砸死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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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十一点上二更。
第一卷大风起兮云飞扬三十二:为母
椒房殿中,从皇后到宫奴侍婢一片慌忙,打着热水搅着帕子为鲁元长公主脖颈上的伤口止血。太医用过药后,再包扎好伤口,回头禀道,“长公主如今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吕雉沉声问道。
“只是伤了咽和声,只怕未来几个月都不能进固食,也不能说话了。”
吕雉一颗心这才缓缓放回原位,想想女儿无故遭受的罪,不禁对刘敬恨的咬牙切齿,怒道,“都怪那厮,本宫日后定要将他千杀万剐。”
“娘子,”苏摩牵了张嫣的手,轻笑道,“适才跌的疼了吧?奴婢给你上药。”
张嫣怔了怔,这才感到肘与膝火辣辣的疼,苏摩上药的手势已经很轻,她却还是缩了一缩,若自己尚如此,横剑割颈的鲁元如今是多么的疼痛?
张嫣又惊又悔,恨自己的不经意,仗着知道历史的脉络,混不将和亲放在心上。如今才知道,她虽明了结果,却不清楚过程。结果只是史书上枯燥燥的几句话,其中的过程却是身边人的惊心动魄。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她怎么会这么不放在心上?
娘亲。
张嫣双眼逡巡着在殿上寻找着什么,最后落在鲁元适才落到地上的青铜长剑之上。锃亮的长剑沾染着血光被弃置在一边。
她弯腰拾起它。
青铜剑入手极沉,张嫣年弱力小,只得两只手抱着满怀,从椒房殿出来,一路拖着在长乐复道上行走。在复道上划出浅浅一道痕迹。
“校尉,张娘子在干什么呢?”巡卫长乐宫的军士们远远瞅见她,好奇的问着身边的统领郦疥。
“不知道。”郦疥摇头。
“那要不要去拦下她?”
“你们丢不丢人?”郦疥斥道,“这么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那把剑连拿都拿不起来,你们还怕她御前刺君?”
“诺。”军士们摸摸鼻子,讪讪应道。
郦疥眯着眼远远看着那个幼小的身影,也摸不清这位屡出奇思的女孩打算做什么,招来了一个属下,吩咐道,“你去跟着那个小娘子,只要她没有打算伤人,就不要管她。”
顺便在她磕着碰着的时候帮衬一把,免得小女娃娃又要哭鼻子。
“诺。”
张嫣一路拖着青铜剑行到长乐北阙,仰首问,“那个叫刘敬的出宫了没有?”
卫兵从上面探出头来,见五六岁的女孩手里拖着一把沾着血色和尘土的青铜剑,脸含煞气,奇异的组合,也不觉愣了一愣,认得是椒房殿中养着的宣平侯之女,皇后娘娘最宠的外孙,不敢怠慢,答道,“刘大人寅时进的宫,此时还没有出去。”
张嫣点了点头。
不过片时,一玄衣漆冠中年男子从北门步出,在宫门处交接出入凭证,张嫣霍的站起,认的分明,正是对高帝提出夺鲁元长公主以和亲匈奴的建信侯刘敬。想起鲁元横颈死祭的惨烈,心中愤恨异常,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执起之前完全拿不动的青铜剑,将剑刃指着他喝道,“姓娄的。”
宫门内外一时寂静异常,从官员到侍卫目瞪口呆的看着粉雕玉琢的女孩儿举着一把沾血的青铜剑正对着朝堂大员,愣在那里无法反应过来。
“就是你说要我娘去和亲匈奴的?你这杀千刀的,你可知我阿母与阿爹夫妻情深,我娘刚产下我弟弟,我们一家人和和乐乐,就因为你一句话就转眼家破人离。”青铜剑刃已经寒寒的映着刘敬的面光,侍卫方反应过来,一轰上来拦住张嫣,夺下她手中青铜剑。
张嫣小小的身子被侍卫扣的动弹不得,一双手尚不肯放弃握着的剑柄,漂亮的丹凤眼瞪的大大的,死死的瞪住刘敬,“有本事,你怎么不拿你家女儿去和亲?”
“听起来,这位便是宣平侯家的张娘子了?”刘敬扫了张嫣两眼,淡淡道,“若是臣女和亲可安匈奴,臣甘愿送她去和亲。”
“咯咯咯,”张嫣大声的笑,“那你可问过,你女儿她愿不愿意?”她的声音幽微,“她不过是你女儿,她还欠了你什么亏了你什么,凭什么你就这样决定她的一生。姓娄的,你看到了么?”她的目光转到青铜剑上,“剑上的血是我娘的,我娘说,如果你们一定要她去匈奴和亲,你们就送她的尸体去匈奴吧。你就非要逼到我们家破人亡才肯罢休么?”
刘敬浑身震了一震,低头看那把适才威逼他性命的青铜剑,它的剑刃上染着一大片血,已经凝成了暗红之色,可见当时鲁元长主下了多大的决心。
直至此时,他才真正熄了劝高帝以嫡长公主和亲匈奴的念头。
“胡闹,”远处传来恼怒的斥责声,刘盈匆匆从东宫赶来,脸寒如霜,“张嫣你太不知天高地厚,宫阙重地,是你随便发你小孩子脾气的地方么?用刀剑指着朝臣,你知不知道凭着这一点廷尉可以治你罪的。”
张嫣碰的一声跪在地上,倔强道,“阿嫣知道阿嫣莽撞,但阿嫣并不后悔,阿嫣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就是再来一次,阿嫣还会这么说。”
刘盈看着她抬的高高的颈颔,气的发晕,转身吩咐身边侍卫道,“将张娘子带到孤的东宫,除非宣平侯前来领人,否则不许她出来半步。”
“诺。”两人应了,俯身来提张嫣的手,张嫣一把甩开,怒视道,“不用你们押,我自己走。”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向东面而去。
“刘大人,”刘盈转身对刘敬笑道,“阿嫣她只是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勿要和她计较。”
刘敬黯然拱手,“太子殿下客气,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