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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虎魂-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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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走去。 
月亮如一团正在凝结的冰凌,将寒意洒满饥馑中的满洲大地。赵家大院的闲杂人被打发了,大人们努力忍住咳嗽,凑着耳朵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三儿媳连玉青抱起孩子,将奶头塞进了婴儿的嘴里,生怕小儿哭闹。白米香喷喷的气息氤氲开来,这气息飘忽而辽远,令人痴迷勾人魂魄。韩氏不声不响地在灶坑口烧火,她身穿蓝底白碎花夹袄,土绿色的裤子,衣服洗得有些褪色,显得很陈旧。她坐于小板凳上,呼哒呼哒地拉着风匣,炉火映红了女人有些松弛的面孔。灶房门窗禁闭,气氛肃穆,让赵家老幼心怀敬畏,大家垂手默立,看金氏小心翼翼地将粳米饭盛进饭盆里,呼吸变得沉重。这时有人在敲大门,声音显得格外突兀,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甘暄听出来是日本人在叫门,确切说是用拳头擂门板,语气急促:“甘君的,甘君的。”甘暄的脸色煞白,不由分说地将一盆粳米饭倒进泔水桶里。 
老虎窝新来的日本指导官叫土部正义,他接替前任鹫野次郎。甘暄与日本人共事多年,却不晓得日本人也过中秋节,而且参照中国的农历。日本人称中秋为“月圆节”,每年有两次,即农历八月十五和九月十五,这两天家家都要吃栗子和葡萄,用当年收获的新米制作月饼,用瓜果米团等供奉月神。月圆之时,老虎窝警察署指导官土部正义形单影只,他取出珍藏的清酒“菊正宗”,端详良久。圆月皎洁,清光冷冷,土部正义忽然有哭的念头,乡愁在拍击心扉,激溅起朵朵浪花,这真是无法派遣的寂寞啊。土部正义想找人说几句话,老虎窝小街有七八百口人,思来想去的只能去找甘暄。土部急不可耐,一路小跑来赵家大院,他要请甘署长喝酒。土部正义压根儿就没进院的意思,笑容可掬地在门外等待甘暄。甘暄的焦虑飞到爪洼国去了,亲热地挽着指导官的胳膊走远了。赵家老幼虚惊一场,恢复镇静的赵金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泔水里捞出饭坨,而后反复用清水冲洗,捧到鼻子下闻味,老女人背驼得很厉害,眼眶里隐隐闪动泪光。赵前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面,说:“什么鬼年月啊。” 
土部正义的伤感,让甘暄颇有所共鸣。现今各乡村警察署做指导官的日本人多为“在乡军人”,即退役军人重新应招,此类人员年龄偏大,且拖家带口。不过也有少数年轻人系入伍体检不合格者,抱着来淘金的念头来满洲国的,刚刚被调离的鹫野就属此类情况。其实论薪俸待遇,日本军官警官的收入很优厚的,除了薪俸以外,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国外劳作津贴”,一个日本尉官的收入要高于满系中校的工资。清酒也醉人,三杯酒下肚,土部正义的目光模糊起来。酒后出真言,难得日本人透露心思。甘暄得知,土部正义的老家在千叶县,两个孩子都留在本土,男孩正在读士官学校,女孩在念中学,老婆身体多病。他每月薪水四百余元满洲国币,至少要省下三百元寄回老家。 
十几年来,甘暄头一次发觉日本人的脆弱。日本人的彬彬有礼往往只是一种形式或者说习惯,当日本人不再骄横时,竟然猥琐得难以形容。甘暄知道,即使朝夕相处,也和日本人难做朋友的,他们的内心世界极少外露,而土部正义算是个例外。流露出真情实感的土部正义,变得婆婆妈妈的了,思乡的情绪已将他牢牢包裹起来,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委屈得简直像个孩子。此刻,他不再是堂堂的日本指导官了,不可一世与他毫无瓜葛,他失声痛哭,鼻涕眼泪流的老长老长。甘暄无语,一边吸烟一边观察他。土部正义黑黑瘦瘦的,一副邋遢落魄的样子,衬衣袖口磨得泛白,领子乌黑,警服的衣襟开线起毛,马裤已经十分陈旧。很显然,眼前的日本人把制服津贴也寄回去了,克俭如此,岂有仪容体面可言?惊奇感过去之后,剩下只有深深的厌烦。在漫天的秋霜里,甘署长心里猛打一个寒颤,后背上的寒毛耸立起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凄凉笼罩心头。 
这时,有位小警士匆匆走进来,报告说李云龙他爹死了。甘暄没好气,说死就死了呗,有啥可大惊小怪的?小警士陪着笑,说:“署长,明天还不得随份礼儿?”   
第三十九章(3)   
安城县被四平省命名为模范县,因政绩突出,县长闫连壁获“和平建国”勋章。闫连壁一直和日本副县长的关系不错,副县长走马灯似的换了好几任,而他一干就是三年多。在现任副县长中村眼里,闫连壁为人周全,谨慎能干,加上能讲一口流利的日语,因此深为信任。闫连壁太能干了,这反而影响了他的提升。闫连壁渐渐为久不升迁而懊恼,但凡官场之人,哪个没有野心?真实的闫连壁也不例外,他不想置身于前任的阴影之中,对仕途的追求矢志不渝。 
“满洲帝国”十周年大庆的日子到了,安城县公署大操大办。全县张灯结彩,街道上空横拉小纸旗,满城张贴花花绿绿的标语。安宁路上,搭起了好几座松树牌楼,疙瘩山上树两棵大旗杆,日伪国旗在上面哗啦啦地飘。县公署指定好了重点地段的商号,用留声机播放乐曲,曲目是事前选好了的,全是《满洲姑娘》、《支那之夜》、《天上人间》等流行歌曲。一时间,靡靡之音回荡在初春的街头,像一根根尖锐的银针猛戳人的耳膜。一伙马戏团在西康里口外空地上架起了大棚子,吹嘘说是从东京来的。乐队嘀嗒嘀嗒的吹小号,表演大变活人、猴耍熊瞎子等节目。“安城日满协和会”特地从新京请来了日本跳绳队,他们在帽子上鞋尖上镶嵌上铃铛儿,边跳边做舞蹈动作,哗哗啦啦花样多变。喜庆活动的高潮一幕是“建国十周年纪念章”授予仪式,对有特殊贡献者,发放了“建国牌戏匣子”采购卷,有钱人可以凭卷买到收音机。吵吵闹闹之中,安城县还真有些歌舞升平的味道。闫连壁不满足,命人在十字街头立起树干,上悬鞭炮烟花,待夜色降临,点燃烟花爆竹,硬是弄出了火树银花的效果。 
闫连壁的苦心得到了副县长的赞赏,这给了他极大的鼓舞。闫县长发起了“献纳飞机”的活动,县公署自上而下分解了任务,层层下压指标。闫县长鼓动说千斤担子大家挑,恳望大家为“日满经济一体”做贡献,越踊跃越好。他说:“日本每家都有出征的,牺牲更大,日满亲善,一德一心,我们不过是吃的少一些而已。这么大的安城县,偶尔饿死几个人不算什么,紧紧裤腰带就过去了……”他大言不惭地声称,有三个不怕:不怕捐献的钱多、物多更不怕参加的人数多。安城县献纳飞机的声势浩大,方圆八百里一派沸腾。学生和警察发动起来了,文一套武一套。学生上门是来说服你,宣讲反共和平建国的大道理;警察忙着下乡,催粮的、要油的、捉猪的,绑牛的、挖烟土的。反满抗日的红胡子都被剿清了,“满洲国”的民众好像彻底臣服了,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满洲国”国民必须恪守《国民训》,遵守“大东亚之道德”,哪个还敢起刺头?《思想矫正法》和《思想矫正手绪令》可不是吃素的。提起思想矫正院人人自危,思想矫正院可是阎王殿,再豪横的人进去也要脱两层皮儿。闫连壁在向上级汇报成绩时说,安城县的治安好的不能再好了,两个宪兵就足以弹压县城的秩序。 
日满亲善一心一德的话谁都会讲,但是具体到捐献时,人们的热情并不高涨。于是大小警察忙得要死,甚至需要宪兵队来协助。老百姓被洋刀逼着,被马鞭抽着,吊在二梁上思考着,忍无可忍地迸发了交纳的积极性。翻箱倒柜、砸锅卖铁,仅仅二十几天就凑齐了十万元国币。闫连壁吃惊不小,后悔不小,安城县原本煤粮广大的地方,他实在低估了老百姓的潜力。闫县长风光无限,总理张景惠接见了他,很亲切地与他合影留念,说皇帝陛下知道了他的忠心,勉励满人官员要发扬“建国精神”,这使他感激涕零。“满洲映画株式会社”专程来安城县拍摄记录影片,浓墨重彩地渲染献纳飞机命名仪式。民脂民膏的十万元国币,换成了一架“安城县民号”飞机,还有一部“满洲报国号发报机”。随着新闻电影的到处放映,闫连壁名声远扬,他对此忐忑不安又踌躇满志,有传闻说提升的日子已指日可待,整个夏秋之际他沉浸于荣耀和不安之中,他决意再接再厉。模范县得有模范的措施才是,安城县有“三紧”了。一紧是要出荷粮紧,二紧是抓劳工紧,三紧是催种大烟紧。时令一入冬,三紧当中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出荷粮”。伪康德十一年安城全境春旱夏涝,粮食欠收,闫连壁置黎民苍生于不顾,竟然虚报了十二成年景,自吹自擂要上缴荷粮104万吨。 
“报恩出荷”是伪满洲国农民之“义务”所在,《粮谷管理办法》的规定,平民每天食用粮食配给定额为九两,但是这只是一纸空文。当然出荷粮也有奖励措施,凭据到当地村公所核实后,每吨大豆付“奖售票”一枚,支付棉布二十五尺、白糖两市斤,肥皂两块,毛巾一条,就是这点儿奖励最终也仅为大户所得。闫县长丧心病狂,一口咬定安城县大有潜力可挖,即便石头也能敲出油来。县长焦虑于尽快升官,县公署就顾不了百姓的死活了,按照休闲地、平地、山地的不同等级,追加荷粮指标,限令:一等平地每垧出大豆一吨,漫坡地每垧出荷半吨,“挂画”山地两垧地一吨。消息传来,村村屯屯一派愕然,家家户户都蔫得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高粱是最主要的农作物,在上好的河边平地上,最高产量每垧也不过十石,十斗一石,每斗约五十三、四斤,每垧地产粮在五千斤左右。要是用高粱兑换大豆,出完荷粮,农民手中也所剩无己了,租地种的人家更惨,还得交地租,这样连喝粥也接续不上,吃糠咽菜在所难免。年成不好时,忙了一年所得还不够“出荷粮”的,饲料甚至种子都得“出荷”,真是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果没亲友帮衬,只有去做叫花子这一条路了。霞碧部落好歹完成了“粮谷出荷”任务,大家的心平稳了下来,都松了口气,准备要猫冬了,准备打牌赌博了。不想,村长李阳卜来说霞碧部落的收成好,必须要追加“报国出荷”。也就是打多少粮送多少粮,直到交光为止,男女老少傻眼了,男人们齐聚赵成运家。赵成运是部落长,他磕打磕打烟袋锅儿,说:“想个法子吧。”   
第三十九章(4)   
大家齐声响应:“想个法子吧。” 
“咋办好?”灯影里的赵部落长一筹莫展。 
大伙众口一词道:“听你的!” 
“能保密不介?” 
众人拍胸脯:“打死也不说!” 
霞碧部落坐落于山脚下,于高处俯瞰像棋盘似的,泥瓦房、马架子还有柴禾垛排列有序,部落被很规整的长方形围子和壕沟圈起来,围墙围壕就是棋盘的边缘。初冬的晌午死寂死寂的,半空扭动的炊烟显得格外扎眼。部落里冷冷清清的,鲜有人走动,只有几头耕牛和毛驴低头吃草。阳光还算明亮,坡地上衍射着银银的亮色,穿越树林的风在砭人肌骨。甘暄接连三次来霞碧部落了,上头催逼得紧,他只好亲自率领督励班来催粮,这一次连指导官土部正义也来了。据分析霞碧部落尚有余粮,但却寻不见蛛丝马迹,甘暄和土部正义均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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