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森林-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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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客呀,”他说着转向办公室其他职员,“中午我做东,上馆子撮一顿。”众人早就对快餐盒饭厌倦了,齐声说好。
“一起去吧,”他对江薇道,“不就缺一次无聊例会,钱你也扣了,还有什么不满意,走啦。”
他在公司附近的酒楼开了桌席,着实与众人海吃狂饮了一番。席间江薇恶狠狠地盯着他,低低地道:“吴大可,我真想把你剁了,在十字坡开家人肉包子店,还是连锁的。”
“这主意不错,怎么想出来的?”
“哼。”
天气炎热,一到中午就犯困,再加上酒精作用,他脑子里昏昏沉沉,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开足空调冲着电脑犯困,一会儿便趴着睡着了。
睁开眼时已是黄昏,抬腕看表是7:15分,心中暗道时间真好过。
公司已是人去楼空,只有隔壁江薇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心中喑叫麻烦。他揉了揉眼睛整了整衣服,尽量小心翼翼地走向大门。不想再闹出什么无谓的麻烦,在他心里,江薇与TRUBO是同义词。
刚迈出四步半,就听江薇屋里传来吵架的声音。“不想见你。”江薇说。
“不想和你争。”一男人说。
“哼!”
“我已经让步了,还想怎么样?”
“你走,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沉默约持续了有5秒钟,就听一阵男式皮鞋的急促脚步声传来,大可赶忙退回,有人气冲冲地离开,大门被重重地摔上。
他又在房里耗了一支烟的工夫,感到外头没动静了,这才出来走向公司那遥不可及的门,情形颇似逃离集中营的盟军战俘。经过江薇办公室,门开着,有一条斜长的光影洒了出来,他见她站在窗前独自抽着烟,眺望着外面淅沥的雨,似在抽泣。他从未见过江薇哭,此时看她,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双肩微微地耸动。
人的背影是不设防的。
屋内只亮着一盏台灯,照得她的身影高挑而孤单,大可不知怎的就这样站住,忘记了离去。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疯响了起来,是岳言问他是否有空一起出来玩,他尴尬地应付几句,然后连连对着江薇讪笑:“手机真讨厌。”
“你在这里干吗?”
“上来拿把伞。”
“方案做完了?”她哽咽地问。
“没。”
江薇低头沉默了几秒,在烟缸里捻碎烟头,道:“你又偷懒了一下午。”
“小秘密居然又被发现。”
“几点了?”
“7点多。”
“吃了吗?”
“还没。”
“一起吧,我请你。”
大可怀疑太阳是否从西边出来,摸了摸鼻子道:“不必破费堵我的嘴,我不会跟人说你哭过的。”
“去还是不去?”
“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
“那就去吧。”
在餐厅里,二人无话。大可闷头吃,江薇一个劲抽烟。
“都听到了?”
“什么?”
“我的事。”江薇吐口烟道。
“你什么事?对你不太感兴趣,真的,牛排不错,试试。”
江薇瞪他,他感觉自己跟小牛肉没多大区别,随道:“嗯,听到了,不就是吵架嘛。”江薇又燃起支烟,喝了口红葡萄酒,然后又是沉默。
“没劲。”10秒后她说,“真没劲,鸡肋爱情。”
大可假装没听见,埋头猛切肉块。
“真馋猫。你。”江薇加重语气。
“是,连这都看得出来,不易。”
“问你个问题?”
“说。”
“什么时候才会有个正经?”江薇顿了顿,“不掩饰自己?吴大可。”
大可放下刀叉,交错十指,道:“任何时候。我不想介入别人的任何事,包括今天,我无意卷入你的情感纠葛,也不想知道太多。”
“现知道了有何感想?”
“没感想。”
“我认识他三年了,”江薇第一次叉起一块肉放嘴里咀嚼很久,然后大口大口地喝面前的水,并把冰块含嘴里咬得咔吱咔吱响,“三年的交往该有一千多天了。”
“等等,”大可打断她的话,“我算算……。对,有一千零八十五天。我听这些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听还是不听?”
“听,没见正掏耳朵吗?”
“真讨厌,从来不说好话。”江薇白他一眼,又喝三口水道:“他叫叶锋华,家里是开面纸工厂的。”
“哦。”
“……在台湾也算有点名气,跟我哥在耶鲁大学是同学兼好友……我在美国读书时见过几次……有些印象,应该算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男生。”
“嗯。”
“他回大陆办厂,受哥哥委托看望我和我妈,就这么认识了,经常见面。从一开始就觉得彼此差异太大,说不可能,但他硬是送了一个月的花,”笑笑,“挺矫情的,不是吗?”
“是有点。”
“后来觉得他人还不错,就答应先交往一段试试看。”
“哦。”大可做若有所思状。
“你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江薇突然停住刀叉,直视着大可,“你在嘲笑我。”
“本来有点这意思,不过经你这么一说就没了。”大可抬眼道,“只是不想让气氛太凝重,社会需要小丑,比如我。有小丑在的地方人们往往很轻松,起码表面看来是这样。”
江薇笑。
“继续你的故事。”大可说,“真心想听,说出来会好受些。”
“你有时也不讨厌。”
“那是。”
江薇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杵着一根通心粉,继续说道:“叶锋华是那种极度自信的人,他的人生观是没有来生的。他霸气,讲求所谓的原则—;—;其实都是建立在自我之上的。每次单独约会,我们都是在沉默中度过,就像是在陪老板吃饭一样。”江薇顿了顿说,“我不喜欢陪老板吃饭。”
“也许老板喜欢陪你吃饭。”
“就这么过了两年,也习惯了,直到前一段,他爹得了脑血栓快死了,要他回去操持家族企业,一去一个月,前天才回来,就这么吵了。不知道为什么吵,也许是我不对,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占有情绪—;—;其实他不在身边我反而感到轻松,可莫名其妙地又计较了起来。我们从来都客客气气地保持着一种上下级的微妙关系的,一直如此。”江薇吐了口烟,“挺老套的故事,不是吗?”
“不过很真实。起码他不会轻功,你不是魔教圣女,平凡的故事每天都要在世界上演几百万起,仅此而已。
“也许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恋情都是这样,基于习惯罢了。”
大可回味这番话,开始点烟。
“为什么想对你说这些?是有点儿反常,”江薇玩弄手中的不锈钢叉子自问自答,“也许在潜意识里我们是同类。”
“同类间很容易产生归属感,然后发生恋情。”
“少臭美,小男生。”
“我大你三岁。”
“就算是,可感觉上我像你姐,成天提醒—;—;吴大可别睡懒觉,别迟到,早点交稿什么的。”
“因为你罗嗦。”
“其实你不讨厌我,是吧?”江薇道。
“承认。你也是?”大可道。
“不,我讨厌你,”江薇喝水,“想心平气和地跟你谈点儿事吧,老玩世不恭,跟谁都家国仇民族恨似的。”
“还是你讨厌。女人就该柔情似水,你倒好—;—;母夜叉活化石,最烦有人管我了,以后别管我。”
“管你又怎样?就管你。”
“你敢?”
“你看你又来了,刚说不吵的。”
“是你先挑起事端。”
“好像是你吧。”
“你们美国人为什么总盛气凌人,跟麦克阿瑟一样傲慢无礼,我讨厌美国。”
“你就不能让我一点。”
“为什么?”
“我也是女人嘛。”
“知道自己是女人以后就温柔点,听到没?”
“嗯。
'红月亮'
站在天美公司所处的写字楼顶端,从48层往下眺望,雨停了,整座城市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一般灿烂。
“从没想过在高处看夜景是这么美。”江薇沉默了许久后道。
“早知道你老土了,还美国留学生呢。”
“你常上来?”
“嗯。爱一个人呆着,特别在高处,离月亮近点。”
“有点苏东坡的味道。”
“不,是苏东坡有点儿我的味道。”
一阵夜风吹过,大可说了句:“夏奈尔。”
“什么?”
“你身上的香水,是夏奈尔No。5。”
“闻得出来?”江薇颇为惊奇。大可又说:“还知道你用的洗发水是力士的。”
“别告诉我又出一个阿尔·;柏仙奴,《闻香识女人》?”
“从来对香气敏感。”大可说,“小时候的很多事都忘了,只记得喜欢在夏夜,独坐在鼓浪屿的老房子阳台上纳凉。那是座西班牙殖民风格的红砖房,阳台上有拱形的花岗岩长廊,绿瓷瓶状护拦和落地百叶窗。每天做完功课,把灯关了,一个人背靠墙仰望夜空发呆,什么也不想。房前庭院里种植着冬青、番石榴、龙眼和玉兰,夏夜的风总带来玉兰花树的清香,偶尔茶几上还会落下几片被风带来的叶片或花瓣,女孩子们喜欢把他们收在铅笔盒或夹在书里,那香气永世难忘,是属于南方夏夜特有的,从那时起,就发现自己对香味敏感了。”
江薇静静地听,悄悄打量大可,想象儿时的他拥有一份怎样恬静的心。展现眼前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吴大可,藏在他玩世不恭的外表背后,该是一颗对世界感受细腻的心。
“还有呢?多说些以前的事。”江薇拢了拢长发,歪头看着他。
大可耸耸肩:“只有这些了,童年在记忆里残留的印象少之又少,像有人刻意地将他们从程序里删除,我恐怕的的确确患了失忆症也不一定。”
“也许是不愿想起。”
“天晓得。”
灯海像万千萤火虫像钻石像星星像眼睛铺展向遥远的海岸边,无止无休地扩张着,炫耀着它的繁荣,江薇久久地望着这光之海,突然说:“红月亮。大可你看,红月亮。”
月亮挂在远山顶上,泛着微微的橘红。大可凝望着月亮,似有隔世之感,嘴里却说:“有啥大惊小怪的,真是个乡下妞。美国没月亮吗?”
“很久很久以前,小时候,就怀疑自己是一个守望月亮的精灵,每天吃完晚饭都要搬张小凳子到阳台上等月亮出来,现在回想起来,童年似乎都是在看着月亮时度过的,好像彼此间有一个恒久的约定。为了这约定,我才降生在这世界上的。”江薇说。
夜风过处,她的发在脑后飞扬起来,脸衬着红月,像海涅诗集里的木刻插画。
“小时候一直以为月亮在流血,所以才变成红色。第一次跟叶锋华约会时,就问他见过红月亮没,他说没有,估计他这辈子也不会注意什么夏夜的玉兰花香什么红月亮了。”江薇缓缓地说。
“那只是光折射的原理,”大可道,“因为从这个角度看去的大气层斜剖面密度最大,光波短的色彩被大气层吸收了,只有红色波长最长逃逸出来,落入视网膜,所以月亮是红的,跟日出日落的原理一样。”
“就算如此,还是认为月亮在流血。月亮是女人。”江薇认真地说,“她伤了心,所以流出血来。”
此时,红月斜坠,显得比平时大些,大可望月,觉得也不无道理。一时间似乎回忆起什么似的:“记得在大学的时候,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个浪漫的大学生……。”江薇托腮看他,突然噗哧笑出声来:“有没人说你神情专注时特傻帽?”
“傻帽是一种美德。刚才说到哪儿了?”
“浪漫大男生。”
“对了,那是个秋夜,我拎了几罐啤酒到学校后山去……”
“半夜三更的去干吗?”
“那时不正浪漫期么,想抒情一番,后来尿急,就往没人的山上走。不像现在,当街大马路也敢天降甘霖雨泽八方,前几天还往湖里交了次水费。”
“说正经的。”
“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