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车-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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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和额娘在一块,听娘娘们夸赞这家的贝子俊,或那府的格格俏,谁家的规距好等等,一堆无聊的场面话,折腾个大半天。至于那大伙欣羡的老佛爷赏赐,他可是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早已经有了最心爱的“蛐蛐”了。
所以,入宫拜年这档事,向来只是大人们的事,从来都引不起小贝子的兴趣。只是,皇上和老佛爷坐镇的这座紫禁城,倒也不全然没有可以吸引小王爷的地方。相较于这紫禁城,肃亲王府除了比不上这皇宫内苑的雄伟壮观、波澜壮阔外,总觉得更是少了些什么?小贝子心知肚明……就是少了大内禁宫那份高深莫测的“神秘感”。想到这,小王爷不禁有些失落。
肃亲王府在北京城的王府宅第中,无论是就宅第的面积或是设备的精致,可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府内的庭园、楼阁,还是老王爷特别重金玉珍从江南、苏州礼聘来的师傅修砌的。在自家宅子中,小王爷可以随时随地、自由自在地横冲直撞,但一旦进了宫,可就样样得照着规矩来。
几回随阿玛、额娘入宫,总是得紧紧地跟着领路的公公,依循着固定的路线往返,就连上个茅房也跟着两位公公。高高红墙黄瓦的背后究竟藏了些什么?至今还是没个底。这份探不着底的神秘,才是真正吊着小贝子的一块“饵”。没有人知道,这小贝子早就暗下了决心,有机会一定得好好的探一探这令他充满好奇的万城之城。
一如往例,拜完年后,老佛爷让大家下午一同看戏。今天,老佛爷的心情特别的好,除了请众家王爷们看戏之外,还摆了宫廷御宴,邀多位王公家眷们共进晚膳。对于受邀的王公大臣们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恩典,肃亲王爷及福晋一家人当然也在受邀行列之中。
这大过年期间,整个紫禁城内外上下,无不忙的鸡飞狗跳。特别是今天,老佛爷一时兴起,下令摆上晚间的御宴,宫中上下纵有再多的奴才,也是捉襟见肘。
对于已经无聊一个上午的小贝子而言,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拿眼下来说,小王爷的随扈小太监就只剩下了一个,这入宫不久的小太监,哪里是这鬼灵精怪小王爷的对手。没一会工夫,小王爷便借口上茅房,轻易地支开了这未经世故的小太监,溜出了内廷的永和宫。小贝子敏捷的身手,连续快闪转过了数个不同的宫门,小小的身影不久就消失在后宫的走道尽头。
此时的小王爷终于得偿宿愿,有如一头脱缰的小野马,连续快速地穿过了几个不同的宫门及区域,才一会时间,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这迂回曲折的深宫里迷了路。虽然有点心慌意乱,但也心喜不已,他可不会放过这好不容易从天而降的机会。
宫中各处的地面,还留着一堆堆清扫后的积雪,小贝子的脸颊,也在快速的奔跑及寒风的吹袭下,冻得满脸通红。过了好一阵子之后,小王爷累了,才在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庭前停下来。
中庭四周布满了稀疏的的花草盆栽及小树环绕,虽然经人打理过,但在地面及光秃秃的花草枝头上,还留存着些许的白雪。三排老旧的房舍及一面红墙围绕着这个中庭,屋上的砖瓦、门前的庭柱及窗户上头的金玉珍漆,皆已斑剥,好一幅苍凉凄冷的景象。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冷宫吧!」小王爷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曾听额娘提起过“冷宫”两个字,却不知道这冷宫到底是长得什么模样。眼前这幅景象,令人不寒而栗,他实在不敢相信,在这富丽堂皇的紫禁城之内,竟然有这样一个破败的角落。
状似冷宫的凄寒,并没有阻止他前进的脚步,心中的好奇心,反而驱使他进一步向前查看。
「怎么都上锁了呢?」小王爷不解地继续向前探索,一连几间屋子都上了铁锈斑驳的锁头。
这个时候,小王爷可有些心急及气馁了。他心想这回脱序探险,至今一无所获,回去若是受到了责罚,可就是大大的不值得了。
尽管门外头都上了锁,他还是决定要试一试运气,一连推了好几个房门,结果依旧。他正在气馁之时,不经意的,其中一个房门竟被他给推开了。小贝子欣喜万分,原来这间房门的锁,仅仅是被带上而已。
小王爷小心地将头伸进去,探了一探。房间里头堆满了大、小不等的柜子、木箱及各式架子,中间一块小小的空间,有着一盆未熄的炉火。
小王爷一见这炉火,不加思索地冲了进去。尽管身上的衣着都是上好的质料,但再好的穿戴也抵不上雪地里头的奔走,及刺骨的寒风。再怎么说,小王爷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还是个养在富贵人家中的孩子,怎么禁得起这般的折腾。
小王爷迅速地冲到了火盆边,伸出他那冻得红通通的小手,炉火很快就温暖了小贝子的身子。才一会工夫,他又生龙活虎地在这屋子里摸索着。
屋子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及柜子,上头都贴着封条。另一边的架子上,则是一卷卷的字画,上头也有详细的编号及日期。小贝子很快就发现,这不是冷宫,这是一间大内库房,应该是一间专门收藏皇室宝贝的库房。
小王爷随手在架子的最下层,拿起了一卷书卷,只见上头标示着「颜真卿 祭侄文稿」。小贝子顺手解开了上头的绳子,这一看可不得了。虽然,小贝子年纪还小,不可能懂得太多,但他可是一眼就瞧出了这卷轴的不凡价值。
眼前的这幅书法,这字迹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小王爷每天早课上必须临摹的字帖。再加上,末了的落款“颜真卿”三个大字,他直觉这是幅真迹!除了上头的落款之外,还有几个落跋的印鉴散落其上,小贝子只认得其中的一个,上头有着“乾隆御览之宝”六个大字。
小王爷心头大乐,完全没有想到私闯大内库房的严重性,只是思索着:「这可是大大的宝贝呀!要是我可以带回去,在课堂上拿出这『正本』,临摹给先生(老师)瞧瞧,那我可就神气了。」
想到这里,小贝子彷佛已经看到了先生吃惊的表情,自己也不知不觉得意地笑出声来。
就在这满心得意的当下,一只手轻拍在小贝子的肩膀上,小王爷受惊地大叫一声。
第5章 青铜江山
北京 1880年(清光绪六年)中国春节
说也奇怪,当下小贝子只感到一股暖流涌入自己的身子,顿时身上的寒意全消。他小心翼翼的回头一望,只瞧见一位太监正站在自己身后。
「你不应该进这屋子……更不应该打开这卷轴。…你知道吗?这都是皇上的宝贝,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老太监随手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小贝子被这太监的话吓坏了,一时支支吾吾的回答:「我在外头……给涷坏了。好不容易…发现这个屋子的门没上锁,我才进来取取暖……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小王爷面前这名太监,看起来有一点年纪了,只是太监的脸上没有胡子,一时让这小朋友也难以判断他的年纪。但由这太监的服饰装扮看来,应该是个职位不低的公公。
另一方面,这太监也正打量着这闯入的小贝子。从衣着上判断,知道他即使不是皇子,也必定是个王孙贵族。根据他在宫中多年的经验,这私闯库房的事要是传了出去,眼前这样年纪的小主子,顶多就是带回去加以申斥一番。最后的结果,多半是他这个老奴才会倒霉,免不了要挨上一顿板子。要是被发现库房内的宝贝,已经开了封,那事可就没这么容易善了。老太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然也知道宫中事情可大可小的道理,最好的法子,就是就地灭火。
他望着眼前小小年纪的贵族,心里有了盘算:「你可知道没有圣旨,私闯大内禁地的后果吗?」
小贝子先是摇摇头,然后迟疑了一下,最后语气中充满了胆怯,支支吾吾的回答:「皇上降旨……降罪处罚…」
「恐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吧!我的小主子……这私闯禁库是条大罪,是要抄家的,难道你阿玛没告诉过你?」
小贝子被这番话吓坏了,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他心想,这事要给他阿玛知道,可就不得了,更何况连阿玛、额娘也要被问罪,事情的严重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老太监一看眼前这小主子惊慌失措的样子,知道他的计谋成功了大半。
事情既然如此顺利,他接着以严肃正经的口吻开口:「但是……如果你不讲出去……我也不讲出去……不就没人知道了。你阿玛、额娘和你,我的小主子,不就都没事了。」
老太监望着面前的小贝子,小贝子只是傻楞楞地站在原地猛点头。
「不过,你得起个誓。」
「起什么誓呢?」
「以祖宗的名字起誓,不得把今天在这里头看到的一切说出去。」
小贝子迟疑了一会儿:「那你呢?……你起不起誓?起誓之后呢?你要把我送回去吗?」
老太监一时被这小主子一连串的问题,逗的差点笑了出来。但他知道,千万得忍住,得不动声色,否则眼前机灵的孩子可能会识破他的计谋。
「我也会一块起誓。起誓之后,你可以再留下来一会儿……我可以让你看看这屋子里其它的宝贝。」
小贝子显然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立刻就起身立了誓。这看似成形的危机,就在这一老一小的誓言中轻易地解除了。
屋子外头的世界,正热热闹闹进行着一场又一场忙碌的年节庆典,丝毫没人注意到紫禁城内的这一个小角落。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这一老一小,在屋子里头翻箱倒箧,好不快活,倒像是一对忘年的朋友或是父子。老太监用他多年淳熟的技术,轻易地剥开了一张又一张的封条,打开了一箱又一箱的珍宝。小王爷可真是大开了眼界,一会是高宗皇帝乾隆爷最喜爱的“三希帖”(晋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献之的中秋帖、王珣的伯远帖),一会又见了元代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宋徽宗的诗帖、苏轼的寒食帖、宋朝范宽的溪山旅行图等等,不胜枚举。
这些大清国乾隆皇帝花费毕生心血收集而来的珍藏,如今一一呈现在小贝子的眼前,小贝子虽然无法完全了解其中的精妙,却也看得十分高兴。
小贝子突然看见压在层层大木箱中,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木盒,好奇心起,正要打开。
老太监顿时变了脸色,甚为严肃地开口:「这个盒子用不着开了,里头没什么值钱好看的玩意儿。」
小贝子看见老太监不寻常的表情,更是好奇,坚持要老太监打开盒子一探究竟。
老太监终究熬不过小贝子的祈求和纠纒,最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出乎意外的,里头并没有什么稀世奇珍,只有两片用上等丝绸包裹的青铜碎片,上头还有些稀古的文字。
这个结果,当然令小王爷大失所望。但小贝子终究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直觉认为这个老太监没有对他说实话。小贝子想起了阿玛一向告诫他,奴才们的话不可尽信。他心想肯定是老太监偷走了里头的东西,所以才一再地阻止他打开这个盒子。
「这是什么……玩意?宝贝哪去了?」
「宝贝不就正在你的手中。」
小贝子见老太监不急不徐地说出这个答案,心中的不满顿时涌上,急着大叫:「这是什么宝贝?你骗我,这只是两片破铜烂铁。老奴才,你是不是偷了里头的宝物?」
小贝子盛气凌人的口气,一时让老太监动了气,他也怒气冲冲:「我这一辈子,就是守着你手中那两片所谓的『破铜烂铁』。」
第6章 问鼎天下
北京 1880年(清光绪六年)中国春节
老太监一反常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