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套-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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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说:“你尽管吃,咱们这儿吃的有的是。”傻小子不理她们,低着头,狼吞虎咽一个劲儿地吃。杜鹃等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把饭吃光。悍妇们把春宝捆好,陪着杜鹃走出地窖。
杜鹃遣散众人,即到姑娘房中交差,党爱莲详细询问了用药和夜膳的经过。杜鹃一一做了回答,最后她笑着说:“我看那个领头的小伙子怪不错的,并不像大爷说的那么凶恶。”爱莲点点头很满意,赏给杜鹃一锭银子。杜鹃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呀!”爱莲也笑着说:“收下吧,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杜鹃听出姑娘话里有话,但不敢多问,她给姑娘泡了壶茶,摆上几样点心默默地退到外间屋去,听候差遣。
爱莲摘掉头上的绢帕,甩掉身上的披风,把双剑也摘下来,挂到墙上,坐在安乐椅上,独对银灯,呆呆地出神。半个多月来,她已经习惯这样沉思了。她想的头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婚姻问题。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无论是文是武,在一般的女孩中,可以说是出类拔萃。她和所有女孩一样,都想找个如意郎君,有个美满的家庭,夫妻恩爱,白头偕老。然而,生在这个封建恶霸的家里,女孩哪里还有婚姻自主的权力,她的四个姐姐都做了党家飞黄腾达的牺牲品:一个给七十岁的大财主做了填房,一个嫁给恶狗庄的纨袴;子弟,一个给威海总兵当了姨太,一个嫁给了形如骷髅的赌鬼。虽然她们都使奴唤婢,衣食不愁,然而不般配的婚姻把她们的青春都给断送了。
爱莲深为姐姐们的不幸而难过。不想现在厄运又轮到了自己头上了。这门婚事都是他叔叔党尽忠一手包办的。这爷儿俩为了向上巴结,不惜重金结识了统领巴什阿,还要把爱莲送给人家当八姨太太。事情传到爱莲耳朵里,真好像五雷轰顶。她又哭又闹,折腾了好些日子。党鹏飞怕把妹妹逼死,这才答应延缓期限,打算用软招子使妹妹屈服。爱莲自幼性刚强,又练武习文,比她四个姐姐有心计。她知道,在这个家庭,要想硬抗是不行的,必须讲点策略。她一方面稳住母亲和哥哥,装作有点心活的样子,另一方面,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考虑。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又很少与外界接触,尽管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办法来。现在,她好像在黑暗中看见了一道光亮,波涛中抓着一块救命的木板。
今天,有两个悍妇奉爱莲之命,上街购买胭脂。在回庄的路上,这两个悍妇正遇上五小解救张氏、怒斥黑三以及打败佟豹、杀伤十四个庄丁那件事。她俩回庄之后,就把这事对爱莲说了,党爱莲听后不但不反感,反而觉得很快慰;因为她对大哥的所作所为是持反对态度的,而对五位青年人既敬佩又惊奇,恨不能立刻见到他们。可是又一想这怎么可能呢!
不巧不成书,五小却被捉进皇粮庄。还是守门的悍妇先得着的信,立刻禀报给党爱莲。其实,她们这是出于好奇之心,并没有别的意思,然而党爱莲却另有打算。她想在五人当中选一个伴侣,带她逃出皇粮庄。通过悍妇们的介绍,她对春宝的印象很深。但这毕竟是听说,并未目睹,她自然放心不下。后来她灵机一动,想出办法,这才亲自到前厅说服大哥,把五小要到手中。
眼下第一步计划成功了,该着走下一步了。五个人当中选谁为夫?怎样提这件事?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能不能达到目的?不成功怎么办?假如一切都达到了,又怎样脱离虎口?一连串的难题,简直都要把她的心搅碎了。爱莲又想到:夜长梦多,迟则生变,还要争取时间,利在速决,千万不能往下拖,最好今晚就要有个结果。
二更天的梆声和锣声把她惊醒了,她打了个激灵,一下子站起来,咬紧银牙,做了一个果断的手势。叫道:“来人哪!”杜鹃应声答道:“唉,来了!”从外间走进来,对爱莲说:“奴婢伺候姑娘。”
党爱莲把她拉到身边,压低声音问:“杜鹃,我对你怎么样?”杜鹃张大双眼,回答说:“姑娘待我恩重如山,情同骨肉啊?”党爱莲道:“既然如此,你可愿意给我办事?”“哟,看你说的!我就是侍奉姑娘的嘛!”
“不,杜鹃!我叫你办的不是寻常的事,而是……”爱莲又羞又委屈,喉咙哽咽。
杜鹃仗着胆子说:“姑娘,其实你的心情,我也略知一二的,倘若你不拿我当外人,为了姑娘,奴婢宁愿赴汤蹈火!”
“我的好妹妹!”爱莲紧紧抱住杜鹃,泪流满面。她一狠心,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杜鹃。杜鹃闻听,倒吸了一口冷气,呆呆地望着姑娘,没说话。爱莲惊问道:“怎么,你害怕了?不愿跟我冒险?”杜鹃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怕画虎不成,反类其犬。”
“什么意思?你倒是说呀!”爱莲摇晃着杜鹃的双肩,期待着回答。杜鹃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五个人的身份还没弄清,是歹人是好人尚且不知。我担心姑娘出了龙潭,又掉进虎穴,那可就犯不着了!”爱莲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听天由命啦!假若不能如愿,我宁愿一死!”
杜鹃说:“姑娘,死并不是办法,要紧的是先要把他们的身份弄清楚,然后在决定弃取。”爱莲说:“你说得对。你看咱们这个圈里是否有人坏事?”杜鹃沉思了片刻,晃晃头说:“这……人心隔肚皮,我可说不准。不过,我们四个是不会跟姑娘分心的。”她指的是爱莲贴身的丫环,玫瑰、石榴、丁香和她自己。爱莲问道:“你看有必要瞒着她们吗?”杜鹃说:“最好是实说了,要不也不方便。”爱莲说:“嗯。你去把她们找来!”杜鹃应声:“是。”去不多时,把玫瑰、石榴和丁香都叫来了。爱莲把自己的打算都对她们说了。三个人听了十分惊愕,她们对爱莲既同情又担心,不过,她们都表示誓死为姑娘效劳。爱莲和她们商议了之后,又把几名可靠的悍妇请了来,说明心意,重加赏赐。这几名悍妇也愿意为姑娘出力。
周围有了人,事情就好办得多了。爱莲给她们分了工,有守门的,有通风报信的,有监视坏人告密的,也有保护姑娘防止意外的。杜鹃按爱莲的布置,在屋里准备下水酒和点心,然后又到地窖去提人。提谁?自然是那个自称头目的富春宝了。
春宝一边往外走,心里不住地胡思乱想。他这个后悔就甭提了。对于打抱不平这件事,他认为这是无可指责的。他就是恨自己粗心大意,乃至被困虎穴。他想,师父把四个师弟交给了我,我却把他们领上了死路。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眼下又要夜审,估计凶多吉少,不如我先死了,免得丢人现眼。
春宝一路胡思乱想,不觉已经来到了爱莲的房前。杜鹃先进屋送信,得到准许后,才把春宝带进闺房。春宝一进屋,就惊呆了:这儿毫无恐怖之感,也没有审讯的迹象。桌上摆着吃喝,那个俊俏的姑娘,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几个女仆站在左右,手里都没有家伙,表情也很和善。几盏银灯把这间屋子照得雪亮。绣床缎被、纱帐、罗帏、梳妆台、穿衣镜、立柜、躺箱,都布置得和谐得体,给人以温暖亲切之感。春宝暗忖:哼!他们又要耍什么花招?反正没安好心。于是,他把头一扬,胸一挺,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党爱莲借着灯光,仔细打量富春宝,这才看清楚,站在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眉清目秀,气宇轩昂;那个鼻子,那个脸,那个眉毛,那个眼,那身段体形,个头高低,都是第一流的,比自己想像当中的男人还要强胜几倍,党爱莲心里爱慕不已,简直看得都呆住了。
绣房沉静了片刻,杜鹃暗中捅了爱莲一下,她才猛然一惊,不由得粉面通红,心头扑扑地跳动。她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激动心情,说道:“快,快坐下讲话!来呀,给他搬把椅子,把他的绑绳去掉!”
杜鹃一听,觉得姑娘的心太迫切了。这要把他放开,万一跑了怎么办?但姑娘话已出口,无法收回。杜鹃只好答应着,上前对春宝说:“喂,你听见了没有?我家姑娘有好生之德,叫我们给你松绑。不过,咱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一不准你行凶耍蛮,二不准你逃走,三要放规矩点,必须老实回话。不然的话,哼,地窖里还有四个呢,可休怪我们不客气!”杜鹃的这番话果然有分量。她说着,以目示意,几个悍妇走过去,便给春宝松开了绑绳。
春宝把酸麻的双臂抽回来,往椅子上一坐,面向窗子,问道:“有话你就说吧!是杀、是剐,随你们的便!”
爱莲不但不生气,反而愈加爱慕了。她似笑非笑地说:“你看你这个人,说得多难听!要杀你剐你,何用等到现在?也用不着我这个女子动手呀!”春宝看了她一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把头歪在一旁。
杜鹃性子急,插言道:“喂,我说你这个人,顺当一点儿行不?这可不是战场,也不是公堂,更没人找你打架怄气,只想问你几句话。你干吗横眉立目的?”春宝既没说话,也没回头。
党爱莲问:“请问壮士,仙乡何地?尊姓大名?”春宝就不愿提这件事,他怕给师父丢人,又怕留下麻烦,因此拒而不答。爱莲连问三次,都碰了钉子。
小丫环丁香也不是善茬儿,她实在憋不住了,在一旁插言道:“你聋啦,还是个哑巴?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明白了,你不是正经人,不敢通报名姓,你怕说出来露了馅!”
玫瑰也在一旁敲边鼓:“可不是嘛!正人君子哪有隐姓埋名的!除非做亏心事的人才这样呢。哼,我看别问他了,他决不敢说。”
春宝毕竟是个年轻人,架不住这种激将法。他的脸一下涨红了,圆睁二目,怒视着众人说:“黄毛丫头们,住嘴!大太爷有名有姓,皆因怕给我师父丢人,才不愿对你们说。我家住在山东济宁府,祖父名叫富华臣,绰号铁伞仙。我乃多臂童子富春宝,我师父乃当今武林名士,文殊派的继承人,铜头铁罗汉窦尔敦。我乃剑客之孙,侠客之徒,名门之后,堂堂的少侠客是也!”
爱莲闻听,心花怒放,喜上眉梢,暗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闹了半天,他乃是侠义英雄啊!党爱莲很少与外界接触,春宝提的这几个人她压根儿就没听说过。可是,一个人要是看中了一个人,说什么他都信。虽然党爱莲毫无根据,但她对春宝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她赶紧站起身来,万福道:“恕小女子眼拙,不知您是少侠客!多有怠慢,望祈恕罪。来呀,给少侠客倒茶!”
丫环们应声“是”,房中的气氛马上有所缓和。丫环们倒茶的倒茶,端点心的端点心。春宝问道:“这回我都谈了,你打算怎么办?”爱莲果断地说:“放你,把你们五个都放掉!”
春宝吃惊地睁大眼睛说:“这是真的?你在骗人吧!”爱莲说:“决非戏语!”
杜鹃插言道:“我家姑娘虽不是男子汉,但也是巾帼英雄,女中的魁首,岂能信口胡言?”
春宝问:“那什么时候放我走?”说着他站起来,拉出就要走的架势。爱莲道:“你先别性急,我说放你走,是一定做得到的。不过呢,我可有个条件。”春宝赌气坐下,冷笑道:“我就知道不能顺当嘛!说吧,啥条件?”
爱莲迟疑了一下,往左右看看。杜鹃会意,冲众人一摆手,大家都退到外面去了。此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时相对无言,沉静